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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2 / 2)


  现在在这里的安提斯特想要守护的,是那个孩子的意志。

  思绪从记忆中收回来,老宰相再度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太阳已再一次落下地平线。

  他很喜欢年轻的孩子们的活力,喜欢那些孩子们不惧一切的勃勃生机。

  正是因为年轻,所以敢于面对一切,所以勇于挑战一切。

  所以就算面对着高不可攀的神灵,他们依然能够不去惧怕和屈服,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坚定地去践行他们自己的意志。

  只是人类究竟要如何与神灵对抗?

  亚图多德闭上眼。

  夕阳霞光已经散尽,夜幕再度降临,黑暗一点点地覆盖上整个大地。

  他知道那他们有多么不甘。

  但,那些孩子们所做的,终究都只是徒劳。

  时间晃晃悠悠,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之间,已到了深夜时分。

  室内的火光晃动了一下,安提斯特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一下。

  他抬起手,揉了揉鼻梁两侧的眼窝。

  过度用眼让他的眼酸疼不已,头也很沉。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的天窗看向夜空。

  夜幕中,数日前的弯月已成半月。

  安提斯特闭上眼缓了缓神,然后站起身来,他身前的长桌上、他的四周、他的脚下,散落了一地厚重的书籍。

  由于关于神子的传说是一种禁忌,所以留下的记载非常少,即使在传承千年之久的海神殿的众多古老典籍之中,找到的线索也很少。

  但是,这些线索每发现一条都让他极为心惊。

  比如,建立波多雅斯王国的第一任王者,与那位海神之子有极深的关系

  再比如,弥亚当初带回来的那把月神之弓在古老的典籍中曾有描叙那位神子手持白弓射杀巨兽的情形,而对那把弓的描叙,和那把月神之弓一模一样。

  他甚至还从一本破败不堪的古籍中发现了对于庞维城的记载,在那个古老的时代,庞维城还不叫庞维

  安提斯特抬手揉了揉额头。

  看得太久,脑子昏沉得厉害,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走出书籍室。

  他打算去用冷水淋一下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刚出了书室的门,安提斯特脚步忽然一顿。

  他听见了脚步声,极轻的,微不可闻的。

  这座典籍殿属于禁地,唯有得到大祭司以及皇帝陛下许可的人才能进来。

  按理说,殿中除了他不该有其他的人在。

  他抬起头,敏锐的听觉已经听出,那极轻的动静是从楼上传来。

  典籍殿中保存的不仅仅是贵重的古籍,还保存着海神殿历代大祭司的祭祀物、权杖等珍物,据说那些都是在大祭司手中能够引发神迹的珍物。

  但是曾经身为大祭司的他却心里清楚得很,真正在大祭司手中能引发神迹的神物其实也就那么几件,其他的其实也就只是大祭司的贴身物品用来充数而已,就比如死了的他,保存着在这里就是他常用的权杖。

  至于为什么要将真正的神物和其他的珍物混在一起,这是传统。据说一是为了尊重历代大祭司,不搞区别对待;二是因为不知道第几代的大祭司觉得,只要将这些珍物真真假假地混淆在一起,东西一多,那些有心偷神物的人都搞不清楚该偷哪个

  想到这里,安提斯特心里一凛。

  脑中忽然闪过的那个念头让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猛地推开珍物室的大门,安提斯特的瞳孔陡然一缩。

  室内的窗子大敞着,风从外面卷着落叶吹进来,枯黄的落叶落了室内一地。

  月光将站在室内的那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面上。

  那个人站在一座石台之前,一拳击出。

  哗啦一声脆响,笼罩着石台的琉璃被那人一拳打得粉碎。

  月光落在石台上那雪白的弓上,映得那由月光石雕琢而成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弓身泛出淡蓝色的流光。

  打碎琉璃罩的那人向光辉流转的白弓伸出手。

  法埃尔!

  安提斯特一声低喝,叫出那人的名字。

  法埃尔伸向白弓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向安提斯特看去。

  他的眼是深深的幽黑之色,死寂沉沉,甚于夜色的暗黑。

  他和安提斯特对视着,眸底不见丝毫温度的冰冷。

  安提斯特盯着他,沉声说:法埃尔,弥亚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那死寂的黑眸在听见熟悉的名字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法埃尔就想起他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想起从他还很年幼的时候起,他的主人所遭受的一次次劫难以及伤害。

  他的眼神再度变得冷硬起来,像是冻结的尖锐冰凌。

  主人心善,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但,那不是人类可以一次次伤害他的理由。

  他冷冷地说,

  唯有回到他该回归的地方,才再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就如同那个神灵用冰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样,他亦是如此认为。

  人类从来都不值得他宽恕。

  说完,法埃尔伸手握住身前的那把白弓。

  安提斯特的眼神凝了一秒。

  这把白弓看似不大,但是重如千钧,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力将它拿起来十多秒,使用它更是不可能。

  唯有弥亚能够轻松将其拿起来,就像是这把弓有着自我的意识,只允许它的主人使用自己一样。

  而现在,法埃尔想要拿它,究竟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见法埃尔一抬手就轻易地将白弓拿了起来。

  而就在他错愕的这一瞬间,已经拿到弓达到目的的法埃尔转身,一个纵身从敞开的窗子跃了出去。

  法

  反应过来的安提斯特已是阻拦不及。

  他一个箭步冲到大敞的窗子前,看着法埃尔在黑夜中飞速离去的背影。

  那个方向是

  安提斯特眉头一皱,手往窗沿上一按,他果断紧跟着从窗子跃下,向着法埃尔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黑夜笼罩着大地,天空中已是半月,俯视着已经沉睡的人间。

  海神殿的深处,少祭所的宫所静悄悄的。

  月光给这座宫所蒙上一层淡淡的清辉。

  安静的庭院中,无论是茂密的树冠枝叶,还是石亭水池以及洒着水丝的喷泉,也都被蒙上一层微光。

  唯独卧室的窗子紧紧地关着,厚实的纱幕遮蔽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分毫。

  卧室里燃着灯,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萨尔狄斯静静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他向前微倾着身,双臂的手肘压在双膝上,双手交握在敞开的双膝之间。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依然沉睡不醒的弥亚,许久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银链从他的手腕上垂落到地面,然后在石板上蜿蜒延伸到床上。

  火光明晃晃地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一侧处于亮光之下,另一侧却被深深的阴影笼罩着。

  无光的那一侧脸像是带上了黑影的面具。

  年轻的帝王已经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长的时间。

  从白日一直到夜幕降临,他始终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一尊石雕一般。

  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眼前,哪怕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那金色也比常日里暗淡了许多。

  一双异色的眼更是整个儿被沉沉阴影所笼罩着。

  光照不进去,他的瞳孔中仿佛没有光,眼窝深陷于黑暗之中。